
大都好物不坚牢,彩云易散琉璃脆。
这话用在曲艺行当里,再合适不过了,一个角儿,在台上说学逗唱、纵横捭阖几十年,攒下的名气、掌声、故事,比一部大书还厚。

可时代的聚光灯一挪开,再大的角儿,也要回到生活里,做回一个普通人,田连元,就是这么一位。
如今86岁的他,就安安静静地住在北京一处普通的居所里,每天最主要的事情,是和老伴儿一起,侍弄花草,喝茶看报,含饴弄孙。

这种日子,普通得不能再普通,曾经那个在电视里一拍醒木,能让万人空巷的“评书大家”,如今彻底把舞台还给了生活。
可谁都知道,这份安宁来得太不容易,背后是一道至今想来都让人心惊肉跳的伤疤。
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,电视机还是个稀罕物件,谁家要是有一台,到了晚上,屋里屋外都能挤满邻居。
就在那种环境下,田连元成了中国电视评书的第一人,也是把评书这门古老艺术真正带进千家万户的里程碑式人物。

他讲的《杨家将》《水浒传》《隋唐演义》,那叫一个绝,他的评书和别人不一样。
传统的评书艺人,大多靠着口传心授的“道活儿”,讲究个稳扎稳打。

但田连元在传统的基础上,大胆革新,他身段漂亮,表情丰富,一招一式闪转腾挪,把戏曲和武术的身段化用其中,一个人站在台上,就是千军万马。
他的语速快而不乱,口风脆而不腻,刻画人物更是一绝,杨家将里的寇准、杨六郎,水浒里的武松、时迁,经他这么一说,仿佛就从书里走出来了,活生生地站在你眼前。

当时坊间流传着一种说法,叫“单田芳的嗓子,田连元的身子,袁阔成的稳当”,形象地道出了他独树一帜的表演风格。
也正是因为他,评书这门在茶馆书场里日渐式微的艺术,一下子找到了一个无比强大的放大器。

那是他艺术生涯最辉煌的岁月,他的名字就是收视率的保证,走到哪儿,都是前呼后拥,鲜花掌声不断。
那时的他,就像一个永远站在高光里的将军,指挥着语言和故事的千军万马,所向披靡。

在舞台上,田连元是威风八面的“评书大王”,在生活中他的感情故事,却像一部平实而深情的老电影。
他的妻子叫刘彩琴,两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,当年他还是个在曲艺团里不起眼的小学员时,就认识了对方。

刘彩琴也是曲艺演员,唱西河大鼓,那时候的爱情,没有那么多花前月下,更多的是一起练功,在艰苦的日子里互相搭把手。
结婚后两人的日子,更是紧紧绑在一起,田连元的事业几经沉浮,最难的时候,甚至一度被迫离开舞台。

在那段日子里,是刘彩琴撑起了这个家,她一边照顾年幼的孩子,一边想方设法地宽慰丈夫,从没有过半句怨言。
可以说,田连元日后能取得那么大的艺术成就,军功章上有他的一半,更有妻子刘彩琴的一半。

后来田连元名满天下,成了全国闻名的大艺术家,可回到家里,他依然是那个听妻子唠叨的丈夫。
然而命运在给了田连元巨大的声望,与平静的生活之后,却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。

2014年,是一个让所有关心田连元的人,都无法忘记的时间。
当时田连元结束了一天的工作,他的小儿子开车来接他,父子俩一起乘车返回沈阳的家。

车辆正常停下等待信号灯,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,一辆醉驾的汽车,以极高的速度,从后面猛烈地、毫无征兆地撞了上来。
那场车祸极其惨烈,他所乘坐的车辆,被撞得面目全非,儿子在巨大的撞击力下,当场失去了生命。

他自己也身受重伤,肋骨多处骨折,颈椎爆裂性损伤,一度生命垂危。
消息传出举国震惊,所有喜爱他的听众都无法相信,那个在舞台上永远精神矍铄、身手矫健的田先生,竟会遭此大难。

这次事件,对他的打击是毁灭性的,一个老人亲眼目睹爱子,在自己身边以如此残酷的方式离去,这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,足以击垮任何一个人。
很多前去探望的亲友都说,他在醒来后,很长一段时间几乎不怎么说话,仿佛生命的一部分精气神,被这场车祸瞬间抽走了。

这不再是戏文里的“人生无常”,而是一个父亲,活生生地被打进了地狱。
在经历了那场几乎摧毁一切的劫难后,家庭成了他唯一的堡垒和慰藉。

幸运的是,他有一个非常争气且孝顺的女儿,他有两子一女,他的女儿非常优秀,学有所成,在体制内工作,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立足,事业稳定。
女儿虽然工作繁忙,但只要有时间,就会来探望父母,料理家中大小事务。

对田连元来说,女儿的这份安稳和孝心,是他晚年生活里最重要的一根支柱。
据高晓攀透露,田连元现在的生活非常低调,几乎谢绝了所有公开活动和媒体采访,就在北京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,安享晚年。

如今,当有人问起老先生是否还能登台时,答案是不言而喻的。
那次车祸,给田连元的身体留下了不可逆转的损伤,当年,他能精神抖擞地在台上站一两个小时,身段步法,一丝不苟。

可如今身体已经不允许了,更重要的是,心里的伤太深了。
儿子的离世,就像抽掉了他舞台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块基石,他的世界,从那以后,就彻底安静了。

田连元、单田芳、刘兰芳、袁阔成,这几位被并称为评书界“四梁八柱”的大家,曾经撑起了这门艺术最后的辉煌。
如今,单田芳、袁阔成先生已经仙逝,刘兰芳先生也年事已高,而田连元先生,也以这样一种悲怆的方式,告别了舞台。

我们惋惜田连元先生的隐退,惋惜评书的凋零,更深层的,其实是在惋惜一种“共同想象”的消逝。
在没有算法推荐、信息茧房的年代,田连元的评书,就是几亿中国人共同的精神幕布。

可随着大师们的离去和媒介的碎片化,那块巨大的、统一的精神幕布,终于缓缓落下。
他个人的苦痛与时代的落幕重叠在一起,奏响了一曲挽歌。

如今,老先生已86岁高龄,在北京低调隐居,他的故事已沉淀为历史的一部分。
我们这些曾经听过他评书长大的人,唯一能做的,就是在心底,默默祝福这位给我们带来无数欢乐和思考的老人,愿他的晚年,再无波澜,只有平静与安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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